凡煙小說

第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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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

猝不及防看到自己身上的印跡, 沈映蓉被嚇了好大一跳。

她皺著眉頭,遲鈍的痛覺席卷全身,好似被捶過一頓, 哪哪都酸痛。

伸手把薄被裹到身上遮羞,她披散著發, 茫然看周邊, 只記得跟吳閱在這裏用飯的情形, 其他的全都忘得一幹二凈。

忍著頭痛欲裂的滋味, 她喊道:“魏媽媽?”

外頭的阿喜聽到她的喊聲, 心頭惶惶, 應道:“娘子,魏媽媽等會兒就過來。”

沈映蓉又問:“青禾呢?”

阿喜硬著頭皮道:“她們出去了, 一會兒才回來。”

沈映蓉看著室內狼藉, 繼續問:“郎君呢?”

阿喜撒謊道:“郎君去衙門上值了。”

沈映蓉閉嘴。

縱使她現在反應遲鈍,也開始意識到不對勁, 因為吳閱從來不會這般放縱。

成婚三年, 他對夫妻之事素來內斂含蓄,斷不會這般不知輕重。

她心中有些慌亂,眼下魏氏和青禾都不在,自己現在的模樣實在無法出去見人, 只得強壓下怪異, 等她們來了再說。

沈映蓉裹著薄被想去倒水喝,哪曉得剛站起身就腿軟,兩條腿不受控制打顫,她只得坐回榻上。

心中的怪異感愈發濃重, 她開始忐忑檢查自己的身體,前胸、腰腹和腿上皆是吻痕。

吳閱斷不會這般瘋!

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, 努力回憶昨晚的情形,卻什麽都記不起。

沈映蓉頭痛得要命,心中憋著太多疑問,卻毫無頭緒。

也在這時,青禾總算狂奔而來。

她上氣不接下氣,直奔雅閣,看到阿喜守在門口,稍稍放下心來。

阿喜見到她,垂首道:“方才娘子喚你。”

青禾喘著粗氣,原本想質問,終是忍下了,連忙問:“娘子可醒了?”

聽到她的聲音,沈映蓉急忙道:“醒了。”

青禾推門而入。

阿喜仿佛猜到裏頭是什麽情形,不動聲色把門掩上。

青禾扭頭看了他t一眼,顯然並未意識到什麽。

昨晚一場暴雨,天井那邊全是水漬,到處都是荷花和樹葉的狼藉。

青禾步入室內,看到衣物狼藉,不由得楞了楞。

屏風後的沈映蓉喚道:“青禾?”

青禾慌忙過去看她。

當時沈映蓉裹著薄被,頭發淩亂,臉上茫然又忐忑,叫人生憐。

青禾暗叫不好,隱隱生出不祥的預感。

她是沈家的陪嫁,是沈映蓉嫁到吳家最親近的人,看到她,沈映蓉覺得心裏頭踏實許多。

不曾想青禾眼淚汪汪,欲言又止。

沈映蓉的心沈了下來,蹙眉問:“你一早去哪兒了?”

青禾跪到榻前,委屈道:“奴婢和魏媽媽被關了一宿。”

當即把她們被關在別院的情形細說一遍,聽得沈映蓉眼皮子狂跳。

要在什麽情況下,吳閱才會用這般卑劣的手段把她們支走困住?

再結合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,沈映蓉的心墜入了谷底。

她強忍著暴躁的情緒,冷靜道:“你莫要哭,擦幹眼淚去替我問話,昨晚何人來過此地,若阿喜不願回答,今日我便鬧他個天翻地覆!”

見她動了怒,青禾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妙,慌忙擦眼淚,起身出去問話。

沒過多時青禾就進來了,整個人臉色發白,直打哆嗦。

她的三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沖擊,好似天要塌下來一般,腿軟跪到了地上,恐懼道:“阿喜……說了……”

沈映蓉追問:“何人?”

青禾哭喪道:“蕭四爺。”

得到這個答案,沈映蓉如被雷劈。她僵楞在原地,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。

青禾害怕她想不開做傻事,爬過去哭道:“娘子……”

沈映蓉像木偶似的緩緩轉移視線,既沒有表達憤怒,也沒有露出遭遇背叛後的傷心。

她只是朱唇輕啟,用冷靜得反常的語氣道:“你哭什麽?”

青禾含著熱淚,忐忑地說不出話來。

沈映蓉平靜道:“那蕭四郎是何等狂徒,聚眾招妓鬧出人命也能法外開恩,我能從他手裏活下來就已然是萬幸,你哭什麽?”

青禾哽咽道:“娘子……”

沈映蓉緩緩伸手擦幹她臉上的淚,一字一句道:“莫要哭,哭給男人看沒用。”

這話如利刃紮進青禾的心裏,她熱淚盈眶握住她的手,泣不成聲道:“吳家欺人太甚!”

沈映蓉沒有答話,眼眶一點點泛紅,想起昨日吳閱同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,溫熱的心一點點涼透。

她不想像青禾那樣哭哭啼啼傾訴委屈,因為除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笑話外,體面全無。

“去給我打熱水來,我要擦洗身子。”

青禾點頭。

沈映蓉道:“把眼淚擦幹凈,不許哭,你家娘子還活著,沒到哭喪的地步。”

青禾強壓下心中的恐慌,胡亂擦臉,匆匆走到門口,吩咐阿喜去打熱水。

阿喜沒說什麽,悶著頭去找跑堂小二。

稍後熱水提來,青禾接進屋,走到屏風後替沈映蓉清理身子。

看到她身上的痕跡,青禾直掉眼淚。

沈映蓉嫌她礙事,自己動手,青禾默默退下。

雪白的肌膚上皆是歡愛後的痕跡,沈映蓉無比慶幸,她除了腰酸痛外,並未帶見血的明傷。

這已經是萬幸。

清理好身子後,屋裏的狼藉已經被青禾收拾幹凈,昨晚的衣裳上沾了酒氣,沒法再穿,只有等魏氏來了再做打算。

沈映蓉心中到底有些亂,在毫無預兆的前提下遭遇婚姻背刺,對後宅女郎來說,無異於塌天大禍。

青禾年輕,比不得魏氏沈穩,焦慮得團團轉,囁嚅道:“娘子接下來打算去往何處?”

沈映蓉沈默,隔了許久,才道:“阿喜既然說吳閱去了衙門,想來是不願面對我,免得尷尬。”

青禾恨聲道:“他那般對待娘子,當該遭天打雷劈!”

二人隔著屏風,沈映蓉看不到她的咬牙切齒。

青禾繼續罵道:“吳家欺人太甚!”頓了頓,“那個家是吃人的龍潭虎穴,娘子斷不可再回去了。”

沈映蓉不答反問:“那我還能去哪裏?”

青禾激動道:“回娘家,娘子吃了這般大的虧,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。”

沈映蓉繼續反問:“然後呢?

“讓阿娘他們與吳家大鬧一場,鬧得人盡皆知,雙方顏面盡失,體面全無,成為江玉縣的笑話?”

青禾一下子被問住了,許久都答不出話來。

沈映蓉溫和道:“你這丫頭太過天真,日後若嫁了人,只怕是要吃虧的。”

青禾手足無措道:“可是娘子……”

沈映蓉冷靜道:“江玉縣是沈家的根兒,日後還要繼續立足。

“我若不計後果大鬧,除了讓沈家成為笑話,讓我擡不起頭以外,能討得什麽好處?”

青禾眼淚花花,心有不甘道:“可是娘子是無辜的啊。”

沈應蓉冷笑,“無辜又如何?

“這世道,是男人的世道,後宅婦人哪有什麽無不無辜?

“今日這事若傳了出去,我沈氏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,背地裏指不定罵我沈氏攀龍附鳳,勾引蕭四郎,跳進黃河都洗不清。”

聽到這番冷酷言語,青禾被迫鎮定下來,著急問:“那娘子要如何應對現在的處境?”

沈映蓉並未回答。

她知道蕭煜對她懷有不軌之心,如今被他得手,只盼那禍害別再繼續糾纏才好。

她不怕應付吳閱,因為吳家也是極愛面子的,至少有所顧忌。

但蕭煜不一樣,他有強勢的身家背景,並且無法無天,是出了名的小霸王。

被這麽一個狗東西纏上,她一個毫無依靠的弱女子,想要從他手裏逃脫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
不一會兒外頭傳來敲門聲,是魏氏趕過來了。

青禾忙去開門,看到她就紅了眼。

魏氏見狀暗叫不好。

關上房門,青禾三言兩語把沈映蓉的情形說了說。

魏氏頓時恨得目眥欲裂,脫口道:“那畜生怎麽敢?!”

青禾連連抹淚。

魏氏亦紅了眼,當即去屏風後看沈映蓉。對方表情平靜,冷靜得叫人害怕。

魏氏焦頭爛額,喉頭發堵道:“娘子……”

沈映蓉吩咐道:“我要去別院,昨兒出來沒帶錢銀,現在身無分文,魏媽媽把那兩支銀簪拿去兌換,給我置身衣裳,再叫頂小轎。”停頓片刻,“莫要忘了抓藥。”

魏氏欲言又止。

沈映蓉:“有什麽話以後再說,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裏。”

魏氏只得拿著那兩支銀簪出去辦事。

阿喜還守在門外的,魏氏恨恨地剜了他一眼,說道:“去給娘子找頂小轎來,去別院。”

阿喜並未多問,自顧離開了。

魏氏也出去置辦衣裳,抓避子湯的藥。

莫約兩盞茶的功夫,魏氏尋來衣物,裏裏外外給沈映蓉換上。

因著鎖骨處有吻痕,那衣物是交領,把所有顯眼的痕跡都遮擋得嚴實。

魏氏心情沈重地替她梳理發髻,憋著許多話,卻不敢開口。

青禾伺候她洗漱。

沈映蓉像往常那般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
魏氏焦灼不已,因為一般的女郎遇到這樣的變故恐怕早就崩潰哭鬧了,可是她沒有。

曾經那般依附的男人,滿心滿眼裏都裝著丈夫的後宅女郎,全心全意去侍奉,盼著走一輩子的美夢,一下子被擊得支離破碎。

一個人翻臉的速度原來可以這般快。

前腳甜言蜜語,後腳就把她送到別的男人榻上。

若說心中不恨,肯定是假的。

待小轎尋來,魏氏攙扶沈映蓉出去。

她仍舊體體面面,只是走路的時候兩腿酸軟,有些打顫,腰也不舒服。

那狂徒才十八歲,精力自是旺盛,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被他折騰過多少回,全身像散架似的,哪哪都酸疼。

沈映蓉忍著身體的不適,由魏氏扶著走到小轎旁,說道:“回去告訴郎君,我要在別院清凈兩日再去娘家,家中得靠他自己操勞。”

這話是說給阿喜聽的,他應聲是。

小轎離開寶福樓,魏氏和青禾在一旁跟隨。

阿喜在原地看了會兒,才離開了,回去覆命。他並未去吳家,而是去了衙門。

因為吳閱確實去衙門上值了,跟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,叫人看不出端倪。

在去別院的途中,沈映蓉端坐在轎子裏,再無先前的精氣神兒。

說到底,她不過是個後宅婦人。

這個時代的女郎,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,夫死從子。

禮儀教條規範她們的言行,給她們戴上世俗枷鎖,期盼著她們遵循三從四德,做賢妻良母。

不知怎麽的,沈映蓉忽然覺得自己喘不過氣。

吳閱的背刺將她打入阿鼻地獄,她想大聲吶喊,大聲質問。

可是她清楚t地明白,吶喊不管用,質問也沒有任何意義。

說到底,就是不愛罷了。

或許有幾分憐愛,但不多。

僅此而已。

可笑的是那男人是她自己親手挑選的,三年恩愛夫妻,至少她是這麽認為。

曾經她以為的體貼尊重,曾經她以為的細水長流,曾經她以為的……

那些都是曾經,她以為的。

當一個人在失望透頂時,根本就不會大哭發洩,而是沈默無言。

哭有什麽用?

哭給誰看呢?

用哭來讓男人憐憫,良心發現?還是用哭來展現為人妻女的弱勢與無奈?

微微濕潤的眼眶終歸沒有掉下一絲眼淚,因為不值得。

沈家那般窮困潦倒傾盡一切教養的女兒斷不該軟弱無骨。

她是文人,本該有一身傲骨,方才不負自家父親的一番栽培。

她沈映蓉的傲骨,誰也別想來折斷。

今日摔了一跤,爬起來便是,以前體體面面的,以後亦是如此。

指甲掐入掌心的疼痛提醒她莫要回頭看,不管以後遇到什麽,都別再回頭。

小轎抵達別院,劉婆子得知主母過來,連忙走到門口接迎。

沈映蓉並未表露出任何情緒,只說要在這裏住兩日。

劉婆子是個人精,結合昨晚的情形,猜測夫妻倆肯定鬧了不愉快。

青禾攙扶沈映蓉回房,魏氏則去庖廚煎藥備熱水。

劉婆子跟著她過去了,試探問:“魏媽媽,娘子怎這般早就過來了?”

魏氏打消她的疑慮,故意回答道:“昨兒小兩口鬧了別扭,在賭氣呢。”

劉婆子“哎喲”一聲,恍然大悟道:“我就說嘛。”

當即同她嘮了起來,魏氏也未過多回應,只叫她幫忙生火。

煎藥時劉婆子多嘴問了一句。

魏氏解釋昨夜暴雨,沈映蓉有些頭痛鼻塞,故而抓藥服用。

劉婆子倒也沒有起疑。

把湯藥端進房裏,沈映蓉忍著嫌惡一飲而盡。

先前在寶福樓只擦洗過身子,她想泡個澡。

於是魏氏給她備熱水。

沈映蓉獨自關在房裏洗了許久,她想把身上的痕跡洗幹凈。

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,總覺得身上還殘留著陌生男人的氣息,揮之不去。

醉酒也有好處,至少她一點都不記得昨晚在蕭煜身上的荒唐與放縱,免了許多尷尬。

與吳閱成婚的這幾年,她一直都是含蓄內斂的,包括夫妻之事。

時代對於女性成長的引導極少,無非是婚嫁前幾日由女性長輩粗粗講解新婚夜要面對的情況。

吳閱對那方面的需求並不頻繁,女性的含蓄讓她學會了矜持。

然而昨夜的醉酒與□□讓她拋卻矜持與羞恥,只剩下本能的發洩,發洩在別的男人身上。

當時她並不知道,蕭煜身上同樣留下不少印記,有她的咬痕與抓痕。

記不起有記不起的好處,不用那麽尷尬。

上午沈映蓉睡了一覺,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如何處理與吳閱的這段婚姻。

這一覺她睡得很沈,連午飯都沒吃,中途魏氏憂心忡忡來看過兩回,就怕她想不開。

莫約到未時,沈映蓉的精神才養好了些。

青禾送來飲食,她起床洗漱,用飯的時候似有話要說,把青禾支出去看門,防備劉婆子。

魏氏面色凝重地站在旁邊,沈映蓉沒甚胃口地拿起筷子,說道:“我要和離。”

這話在意料之中。

魏氏嚴肅道:“吳致遠豬狗不如,一個連發妻都會出賣的男人,娘子自不能再跟著他了。”

沈映蓉沈默。

魏氏擔憂道:“沈家是娘子的退路,就怕夫人得知情形會傷心難過。”

沈映蓉垂眸睇碗中的小米粥,“若想和離,必要讓爹娘知曉吳閱的品行,方才能讓他們維護我。”

魏氏點頭,“娘子所言甚是。”頓了頓,“那娘子打算什麽時候回娘家?”

沈映蓉:“明日就回,回去小住幾日。”

魏氏:“那接下來呢?”

沈映蓉:“我心裏頭也沒底,吳閱一早就去了衙門,想來是沒有臉面見我的,他既然要體面,我便給他體面。”

魏氏不服氣道:“娘子當該同吳家二老告狀才是,讓他們替你做主。”

沈映蓉忽地笑了,“魏媽媽天真,就算告狀又如何?

“就算二老生氣,也不能把吳閱怎麽著,他再混賬,也始終是他們的兒子,你明白嗎?”

魏氏訥訥無語。

沈映蓉平靜道:“吳家是個泥潭,我不能陷在裏頭,我不怕與他們撕破臉,我怕的是蕭四郎,那是一頭聞著腥就會來的惡狼,若被他咬上一口,不死也得丟半條命。”

這話說得魏氏眼皮子狂跳。

之後沈映蓉不再說話,安靜地用碗裏的粥。

縱使她心裏頭再沒有底,仍舊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,她要自救。

她不甘心成為男人手裏的物件被隨便送出去交易,她只想做個人,堂堂正正有尊嚴的人。

當天晚上沈映蓉失眠了,這件事到底令她如鯁在喉。

她不斷在腦中過濾吳閱做過的一切,試圖找出他出賣的蛛絲馬跡,卻失敗了。

她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動的心思,把她出賣給蕭煜,畢竟他隱藏得那般好。

沈映蓉睡覺喜歡側躺,雙膝微微彎曲。

似覺得不痛快,雙膝貼到了前胸,緊緊地抱住自己,想用身體的溫暖驅散心中的寒意。

散亂的青絲,遮擋了眼底的落寞。

她在黑夜裏舔舐傷口,默默埋葬曾經的自己,那個以為她能過一輩子神仙日子的自己。

她到底太過天真。

在娘家哪怕日子過得拮據,父母給予的皆是無盡關懷,因為他們有著血脈親情。

亦或許是老天嫉妒她前半生過得太順,給她設下一道坎兒,只要跨過去就好了。

她這樣安慰自己。

失眠的不止是她,吳閱亦是輾轉反側,身邊空蕩蕩的,他很不習慣。

阿喜同他說過沈映蓉的反應,很冷靜,看不出異樣來。

這在情理之中。

因為他了解那個女郎,知道她極愛面子,行事素來穩重周全,斷不會當眾出醜。

去娘家也在他的預料之中,倘若回來大吵大鬧,反倒不像她的脾性。

她極少鬧騰,自控力素來不錯,是個情緒非常穩定的人。

身邊已經空了兩晚,吳閱的心情矛盾且煎熬。

他雖然狠心把她送了出去,可是夫妻情分還在,對她還有感情。

他想看看她,卻又害怕見到她。

睡不著覺,他索性坐起身,發了許久的呆。

翌日上午沈映蓉前往娘家,當時沈母出去采買了,留仆人鐘氏在家。

鐘氏見小主人回來,歡喜不已。

目前沈父和沈旭去了學堂,沈映蓉在小院裏站了許久。

這是她打小生長的地方,在吳家的那幾年過慣了衣著光鮮的日子,興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。

沈映蓉瞇起眼打量院子裏的棗樹。

那棗樹是她三歲時跟父親一起栽種的,如今十多年了長得很壯。

它見證了她在這個家庭裏的成長。

哪怕小時候的日子過得窮困潦倒,父母仍舊把最好的東西緊著給她。

沈映蓉忽然覺得委屈。

這世間,唯有這棵棗樹和父母的疼寵才是最真心的。

棗樹每年都會結許多果子,給她充當零嘴。

它守著她長大,任由她套繩索在枝丫上蕩秋千,果子成熟時任由她拿竹竿拍打。

院子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熟悉,盡管她已經走出去了三年。

亦或許她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會這般狼狽歸來。

真的很沒出息。

家裏頭那般嬌養的女兒,出去時有多風光,回來時就有多狼狽。

強忍心中的酸楚,她自顧進了房裏,魏氏擔心地看著她,欲言又止。

莫約兩刻鐘的功夫,趙氏從外頭回來,得知閨女回娘家,歡喜去廂房看她。

沈映蓉已經斂去先前的多愁善感,神色變得平靜,她像往常那樣輕聲喚道:“阿娘。”

趙氏笑瞇瞇地坐到凳子上,問道:“今兒怎麽想著回娘家了?”

沈映蓉盯著她看了會兒,遲疑了許久,才道:“我有件事想同你說。”

趙氏:“???”

沈映蓉淡淡道:“我要與吳閱和離。”

此話一出,趙氏整個人都驚住了。

沈映蓉一字一句道:“我要與他和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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